亡命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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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屍河堤邊的慢跑者、吊掛在墓園天使雕像上的女屍、在輪船上中彈身亡的男子……
明尼亞波利市發生的一連串謀殺案的犯罪現場,
竟和試玩版線上遊戲『尋找連續殺人魔』的遊戲場景如出一轍!
兇手是隱身在五百八十七個試玩玩家當中的模仿犯?
還是五個共同擁有著神秘過去的遊戲公司合夥人?

在李歐.馬哥齊警探的深入調查之下,
十年前喬治亞州的校園殺人案再度浮上檯面,
不久前遠在威斯康辛州慘遭殺害的一對老夫婦,
似乎也和這一連串的電玩血案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二十場謀殺腳本,
牢不可破的陰謀遊戲,
明知道兇手的下一步,
但無人能阻止血案發生──

想要玩命嗎?

「情節安排天衣無縫……崔西在這本處女作中成功地顧全各個層面:漸入高潮且無可預測的情節、融合警方辦案程序與電腦怪胎的語言、個性鮮活的角色,以及最重要的機敏對話。」

——《出版人週刊》重點評論

「相當令人享受,讓人不住咬手指的佳作……深夜的叮嚀:小心別把這本書放在床頭櫃,然後隨手就拿起來讀,除非,你已經把隔天早上的行程全部排開了。」

——《克科斯評論》

「閱讀的時候,彷彿搭了一趟令人興奮不已的雲霄飛車;這本小說既有讓人從椅子上跳起來的懸疑感,又有不可思議、有趣生動的角色。當我發現自己在翻書頁的時候是如何地屏氣凝神,我就知道,自己早已經上鉤了……《亡命遊戲》立刻讓我變成P.J. Tracy的書迷,我迫不及待要讀下一本作品!」

——珍.安.克蘭茲(《紐約時報》暢銷作家)

「本書內容詼諧而情節又相當令人信服,P.J. 崔西說故事的功力真是讓我又羨又妒。」

——羅伯.派克,《古烏伏手卷》作者

「精采萬分……奪人氣息之作,讓人每天都急於重返書頁……晦暗的懸疑感、生動的對話、再加上尖端科技,懸疑小說迷必定會愛不釋手。」

——《時人雜誌》

「風格獨特,懸疑非凡,出人意料地詼諧,總體而言相當令人滿意。」

——《奧蘭多守望報》

「將會史上留名的驚悚大作。」

——《紐約每日新聞》

「精采萬分……奪人氣息之作,讓人每天都急於重返書頁……晦暗的懸疑感、生動的對話、再加上尖端科技,懸疑小說迷必定會愛不釋手。」

——《時人雜誌》

「只有『讚』一字足以形容。」

——《娛樂週刊》

「出類拔萃……寫作手法之精練,讀者會以為這已是P.J Tracy的第十本小說……背景設在明尼亞波利的《亡命遊戲》,其尋找連續殺人魔的過程描述相當專業……P.JTracy是懸疑小說界的新星,而《亡命遊戲》無疑是本年度首作作品之冠。」

——《美國今日報》

「聰穎巧妙的懸疑小說……以葛雷絲與其四個怪胎合夥人命名為蒙奇科技的軟體公司作為背景,著實為後續發展添增不少風味,那些滿是行話的對話以及他們古怪的性格讓劇情更為生動。這些電腦狂或許真的是怪胎——而或許其中之一其實就是兇手——但他們個個都極具個人風格。」

——《紐約時報》書評

「本書非但極具創意,且相當風趣。角色新鮮生動,故事引人入勝,而爆炸性的結局讓人拍案叫絕…著實是一場讓人非常滿意的閱讀經驗。」

——內瓦達.芭爾(《紐約時報》暢銷作家)

「即便是最自信滿滿的讀者,也會在最後驚喜於結局的發展。只有『讚』一字足以形容。」

——《娛樂週刊》

「將會史上留名的懸疑小說……非常引人入勝的初試啼聲之作。」

 

——《紐約每日新聞》

「作者的才能讓人耳目一新又興奮不已……本書極富創意,手法精練,徹頭徹尾都是令人相當滿意的懸疑小說。」

——《聖地牙哥聯合報》

「令人拍案叫絕,讓人一頁接一頁的精彩著作。書中的安排天衣無縫……絕妙的角色發展、對話,加上豐富的城市細節,這些就是《亡命遊戲》勝出的理由。」

——《明尼亞波利明星論壇報》

「刺激、有趣……易讀……步調輕快……角色相當真實,即使主線之外的次要情節也極具吸引力。」

——《密爾瓦基新聞衛報》

「情節巧妙地急轉直下……本書竟是作者的處女作,叫人印象深刻。」

——《聖荷西水星報》

「聰穎機智、風格獨特,懸疑非凡,出人意料地詼諧,總體而言相當令人滿意,同時相當具有原創性。崔西熟練地鋪陳數條故事線,以及當中形形色色的角色。」

——《奧蘭多守望報》

「有魅力的角色、機智詼諧的對話,以及扣人心弦的懸疑。」

——《奧克拉荷馬人日報》

「分別來自大城市與小城鎮,這兩對警探都有其怪癖、愛情故事與精闢的觀察力,這樣的安排讓這本精彩的懸疑小說處女作極具魅力,這對共筆的母女更以哈蘭.科本式的幽默感讓書中懸疑感更為精緻。」

——《書單》雜誌

「風格獨到的處女作,新舊祕密交織,讓讀者直到最後一章都還疑惑萬分……本書相當精彩,故事背景極富原創性,科幻驚悚與傳統的命案懸疑在此完美的交融合一。」

——《書單》雜誌

「分別來自大城市與小城鎮,這兩對警探都有其怪癖、愛情故事與精闢的觀察力,這樣的安排讓這本精彩的懸疑小說處女作極具魅力,這對共筆的母女更以哈蘭.科本式的幽默感讓書中懸疑感更為精緻。」

——《The Boulder Daily Camera》報紙

「我所讀過最佳的處女作,一本精彩的懸疑小說,充滿了難以判斷的線索與祕密…扣人心弦,讓人無法喘息。」??

——《中西部書評》

「卓越的初試啼聲之作。每一個角色都活靈活現……本書不僅僅是寫給懸疑書迷看,喜歡閱讀的人都會相當享受。我相信P.J. Tracy不久之後必定會成為家喻戶曉的名字。」

——《Rendezvous》時尚雜誌

「一鳴驚人的處女作。」

——《The Rake》藝文雜誌(明尼亞波利)

P.J Tracy是一對母女P.J. Lambrecht(母親)與Traci Lambrecht(女兒)共筆所用的筆名,兩人合寫小說已超過十七年,《亡命遊戲》是兩人的犯罪驚悚小說處女作。
目前兩人分別住在明尼亞波利與洛杉磯。在經過數以百計的電子郵件以及電話溝通決定故事大綱與角色設定後,母女倆以相隔一千五百哩(約兩千四百公里)的距離分頭進行寫作。由於年齡及個性的差異,兩人各自選擇想要負責的章節、角色與事件。女兒於風光明媚的加州陽光下激發出許多機靈的對話及場景,而母親則窩居於明尼蘇達州嚴寒的家中苦思陰沉的驚悚劇情發展。約莫一個月左右,兩人會聚在一起,修飾手邊稿件的進度,並討論接下來的發展走向,然後又回到分頭工作的模式。
出自對犯罪及驚悚、懸疑小說的狂熱,兩人發想出一款能讓玩家親臨犯罪現場扮演警探的角色,偵破命案的遊戲,而這就是《亡命遊戲》的來由。
本書甫出版即囊括安東尼獎(Anthony Award)、巴瑞獎(Barry Award)、警察獎(Gumshoe Award)……等重要推理獎項,並獲英國最具影響力的「理察與茱蒂」讀書俱樂部(The Richard & Judy Book Club)推薦選書、明尼蘇達州最受歡迎書籍獎(Minnesota Book Awards),媒體盛讚其作品風格極具創意,角色新鮮生動,情節安排引人入勝,無怪乎當代懸疑大師哈蘭.科本喻為『新進頂尖驚悚小說巨星』。

官方網站︰http://www.pjtracy.net/
 

 

 

(作者專訪)
與《亡命遊戲》作者P.J. Tracy(P.J.與崔西.蘭布西特)的對話

問:請問,妳們是如何構思出《亡命遊戲》這本書的呢?
P.J.與雀西.蘭布西特:我們一直都很喜愛懸疑小說,而我倆都希望能有一款遊戲,能讓玩家親臨犯罪現場,扮演警探的角色,解決命案。這就是一切的開始。雖然聽起來很老套,但故事的緣起通常都是我倆之一問對方,「若是怎麼怎麼,妳不覺得會很酷嗎?」舉例來說,我們開車經過威斯康辛郊區,看見一座小而美好的城鎮??草坪平整、整齊的花圃、室外晾著衣服??但是卻絲毫不見人影。正常人開車經過,只會覺得這是因為所有人都在家裡看電視,但我們決定要為此情此景編織更為邪惡的理由。之後,我們回家的一路上都在討論這個系列的第三或第四本書的情節。

問:母女搭檔寫作並不常見,共同寫作的感覺如何?
P.J.與雀西.蘭布西特:大家都很好奇與母親或是女兒一起寫作是什麼感覺。我們為此很苦惱,希望能想出一個深思熟慮、甚至是很有深度的答案,但事實上,如果你試著想像兩個好朋友坐在廚房餐桌上,為彼此潤飾對方的瘋狂故事,這大抵就是我們構思情節時的樣子了。我們都很喜歡說故事,而討論的過程比較接近表演,而非對話;我們會以角色的身分與聲音說話,手勢不斷,歇斯底里地大聲嚷嚷,且中間也有許多笑聲。沒有人喜歡在一旁看我們工作,因為我們很吵,有時候也不很好看。

問:實際寫作是怎麼運作的呢?
P.J.與雀西.蘭布西特:一旦我們決定了故事大綱與角色設定,我們就會分頭進行寫作,因為我們的住所相隔了一千五百哩遠啊(約兩千四百公里)。因為年紀不同,我們能有兩種相當不同的觀點,因此我們分別有各自的「作業」,各自選擇想要負責的章節、角色與事件。約莫一個月左右,我們便會聚在一起,修飾目前為止的進度,並討論下一個部份,然後又回到分頭工作的模式,直到最後。在見面之前,我們也會以數以百計的電子郵件以及電話溝通。

問:妳們有怎樣的工作進度表呢?
P.J.與雀西.蘭布西特:我們沒有進度表,我們兩個都無法照表操課、一樣散漫而且容易分心,而我們都很喜歡這樣的自己。寫書大概是我們唯一能從事的工作吧。

問:在投入小說創作之前,妳倆各自從事怎樣的工作呢?
P.J.與雀西.蘭布西特:在寫作所得不足以應付生活所需的時候,秘書(在秘書還叫做秘書的當年)的工作對我們來說是很好的退路,但我們兩個都有一個缺點,就是很喜歡把興趣轉為工作,所以我們身兼數職??發行社區性的季報、經營服飾店、養馬等等。崔西是當地樂團的主唱,也是花園設計師??這還只是一部份而已。

問:《亡命遊戲》裡頭的角色,有沒有哪位的靈感來自現實生活的人呢?
P.J.與雀西.蘭布西特:一開始,我們的角色都是各種現實與想像人物的混合體,然一旦進入寫作的階段,他們就會產生自己的生命與性格,然後寫出自己的故事。他們會說出一些未經安排的話、做出一些計畫外的事,這實在很有趣;我們總是迫不及待地起床工作,想知道角色們接下來會做什麼。到最後,我們都覺得我們應該要寫聖誕卡給他們呢。

問:嗯,妳們確實創造出一群形形色色然都相當鮮活的人。
P.J.與雀西.蘭布西特:我們知道角色的種類與數量太多是種冒險??通常故事的主要角色不會有這麼多個??但事實是,我們情不自禁哪!我們熱愛創造角色,而就跟生活的很多層面一樣,我們從來不懂「少即是多」這句格言。對我們而言,情節從來就不是說故事的重點??情節不過是故事的舞台,讓角色在其中對新的進展產生反應,也讓讀者看到角色如何隨之改變。我們很尊敬那些能夠以單一角色敘事的高明作者,但很遺憾的是,我們並沒有這種天賦。

試閱一:
白蘭地一向是最不可或缺的。往往在禮拜天晚上,依娜思修女會決定要親手料理晚餐,好好地「犒賞」紐伯里神父。在威斯康辛這一帶,犒賞就等同於罐裝濃湯煮漢堡肉。
漢堡的形狀隨好心修女的烹飪靈感而有所不同,有時是肉丸,有時是肉塊;某個晚上更是?人印象深刻:修女將漢堡?成長條狀,看起來就像是一整鍋寸斷的陽物,讓人膽戰心驚。不過,不管怎麼變化,基本食材都相同,也都在飯後讓神父難受地消化不良。
紐伯里神父很久之前就了解到,解酸用的胃藥用處不大;只有白蘭地能幫上忙,讓神父迅速入眠,也讓他幸福地忘卻,自己的肚腹正與依娜思修女那魔鬼般的好意搏鬥。
而特別在這個星期天晚上,魔鬼的威力赫然倍增。像是某個想大顯身手的美食家,依娜思修女一時興起,把肉塊和只有天曉得有多少種的罐裝濃湯一起熬煮;神父請修女說說這項大膽實驗的烹飪材料,修女只吃吃地笑了,像個女學生一樣,然後把雙唇用無形的鎖匙緊緊拴上。
「啊,是祕密食譜呢。」神父對修女潤紅的雙頰回以笑容,一邊暗自擔心,淹沒肉塊的這鍋油膩湯汁裡頭,蛤蠣海鮮雜燴濃湯是否正在某處潛匿埋伏。
所以,史無前例地,神父的果汁杯裡二度倒滿白蘭地;之後,紐伯里神父便在電視前的躺椅上沉沉入睡。待他再度睜開眼,只見電視嘶嘶作響,整片螢幕都是靜止的白色線條,時鐘上則標示著凌晨五點。
神父走到窗邊關燈,看見教堂廣場上有台霜結滿滿的車,也即刻認出那台車來。那是台年歲不明的福特獵鷹系列房車,死亡緩慢地侵襲年老的車身;癌般的鐵鏽總能吞噬老車,彷彿是在食物上撒鹽般,車子在行駛時總會在路上落下遍地鐵鏽。
有那麼一瞬神父動搖了,偷偷希望自己可以溜回床上,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然神父的罪行僅止於那瞬間即逝的想望,他邁開步伐往門口走,把羊毛衫拉下飽受折磨的肚腹,然後步入十月清晨那黯淡冷冽的空氣之中。
教堂相當陳舊,樸素的外表就像個清教徒一樣;在威斯康辛郊區天主教徒眾的眼裡,任何過於華麗的東西都值得懷疑。聖母瑪利亞的塑像泛著一層塑膠光澤,竟與主街上費妲時尚之家櫥窗裡的假人有些神似,怪不正經的;教堂裡唯一的彩繪窗戶莫名地設在太陽照不到的北面,好讓彩繪窗永遠沒有機會透出著火般的光輝,永遠沒有機會發出可能激怒群眾的眩目色彩。
陰鬱的州、陰鬱的教區、陰鬱的教堂啊,紐伯里神父一邊想著,一邊遙想起自己在加州度過的青春,竟然四十個年頭已經過去了;神父再度懷疑,或許所有不良的神父都被丟到威斯康辛來了。
約翰.克萊菲爾和瑪麗.克萊菲爾兩夫婦跪在長椅區的中間,頭靠在交握的手上,兩人動也不動,全心全意地虔誠祈禱;神父總覺得,那模樣感覺起來著實有些幾近偏執。老夫妻在人少的時候上教堂並不是什麼不尋常的事,神父有時候會想,他們或許偏好孤寂作陪,也不要那些他們覺得滿身罪惡的教友作伴。但就神父記憶所及,他倆還沒這麼早來過。
這不是個好徵兆,顯然神父無法在短時間內回到自己溫暖舒適的寓所,他倆這次是為何而來、有何煩惱?其實紐伯里神父也不願多問,因為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神父嘆口氣,基於一種責任感以及純粹的善心,他慢慢走過席間走道。「早安,約翰。早安,瑪麗,」神父會這樣開頭,「今天有什麼事讓你們煩心嗎?」然後,他們夫妻倆就會告訴神父,他們又在教區內發現同性戀者,可能是一個睫毛異常纖長的男人,或者是一個聲音過於低沉的女人。對他倆而言,這些就算足夠的鐵證了。
他們並不是單純憎惡同性戀,而是懷著一種熱切的聖戰精神,要對抗他們所謂「侮蔑上帝、可惡又扭曲的人」。每當神父聽見這對夫婦自以為義正辭嚴的指控,總是感到相當沮喪,也有種遭玷辱的感覺。
主啊,我請求?,這次不要又是同樣的事了,神父邊祈禱,邊靠近中排的長椅。畢竟,我好不容易才挺過依娜思的肉丸苦行哪。
而這回確實不是同樣的事。今早教克萊菲爾夫婦苦惱的並非教區內疑有同性戀存在,而是他倆後腦勺上,幾個小巧但無法錯辨的彈孔。

 

 

試閱二:
以麥可.哈洛藍警長別了警徽上任的這五年來說,京斯福郡倒也不是頭一遭遇到兇殺案。威斯康辛省北邊郊區就散居了幾千人,半數以上都備有來福槍和剝皮獵刀,在這裡開了百來間酒吧,到頭來勢必有些人會去砍殺另外一些人。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這種事也不常發生,而且這一帶大多只是那種事發之後還能無事脫身的案件,像是在酒吧鬧事打架,或是家庭暴力;偶爾也會有些令人懷疑的狩獵意外,比如哈里.派卓斯基的案子,他說自己之所以會從廚房窗戶射傷他媽,是因為他以為她是隻鹿。
但是一對老夫妻在教堂裡被射殺?這可就不能混為一談了,這類冷血殘酷的案件不該在這樣的小鎮裡出現。在這個小鎮裡,孩子們天黑了都還在外頭玩,也沒有人會鎖門,時而可見往飼料廠的輪車滿載著玉米,慢吞吞地在主街上駛著。老天,這裡的居民可有一半認為「呼麻」就是掌嘴掌到臉頰發麻;你若想看部限制級的電影,你還得往東往南開上九十英里,一路跑到格林灣才有。
這樁兇殺案將會改變小鎮的一切。
待哈洛藍於清晨六點抵達聖路克教堂時,第三班的五輛巡邏警車中早已有四部停在停車場。
這下好了,他想,我只剩一台警車在外面巡邏那八百平方英里的鄉野。他目光一轉,韓森醫生那輛醜不堪言的藍色小型休旅車就夾在兩輛警車中間,而角落那台老舊的福特獵鷹房車則讓黃色的案發封條圈成三角形,散發出一股不祥的氛圍。
伯納.卡森副警長從教堂走了出來,一邊在階梯最頂層等著哈洛藍,一邊努力把衣服塞進皮帶裡,不過,那皮帶若想要圈住上衣最下面那顆釦子,應當是沒什麼指望了。
「伯納,那槍套也太低了吧?你要想拿槍,你可得蹲下才碰得到呢。」
「我們要是拔槍對決,我還是贏得了你。」伯納露著牙齒笑道,不過,他說的可是事實,「天哪,你在一大清早看起來真是糟透了。好險你沒有輪第三班,不然你一定會嚇壞那些年輕小夥子。」
「拜託跟我說你已經解決了,我才好回家補眠。」
「依我看,是紐伯里神父幹的。四十年來不停地聽人告解,不斷聞著薰香,然後突然有一天,那可憐的渾球就拔槍往兩個教友的後腦勺餵子彈。」
「我會把你的想法轉告他。」
伯納把粗胖的雙手插進外套口袋,吐了口霜白的氣,正色道︰「神父什麼也沒聽到,什麼也沒看到,吃完晚餐就在電視前睡著了,直到清晨五點在窗外看到停車場上有他們的車,才知道克萊菲爾夫婦在這兒。他走出去找他們,看到屍體,撥了九一一,就這樣。」
「鄰居呢?」
「我們還在查。」
「那麼,你覺得如何?」
這可不是個蠢問題。伯納的言行舉止看來或許就像威斯康辛其他善良老百姓,但他腦子裡有某種令人生畏的處理晶片。讓他看一眼犯罪現場,他就可以告訴你連擁有高級配備的州立鑑識人員都找不著的線索。
哈洛藍與伯納從警察學校畢業後,都先在密爾沃基市做了一年才回到老家換上郡警制服,他倆在城市裡見識了許多至今都想忘卻的事情,但他倆也都學到了不少。
足足有一分鐘,伯納在嘴裡吸咬著臉頰,濃眉像毛毛蟲般動個不停。「老實說,看起來像是臨時起意的謀殺案件,所以,要說是神父幹的也很合理。不知道,我的直覺說是精神病罪犯,但這樣的話,現場又太乾淨了點。」語畢,他便推開厚重的木製大門。
經過大半輩子的宗教洗禮,哈洛藍的手在經過聖水台時抽搐了一下,不過僅僅這麼一下,像是將死之物最後的痙攣。
紐伯里神父坐在後方長椅上,動也不動,看來既蒼老又渺小。哈洛藍經過神父時撫了撫他的肩膀,神父則以乾枯的指尖回觸作為回答。
兩名副警把黃色封條一排排地圍起長椅,彷彿是在圈繞婚禮用的白紗蝴蝶結,形成一齣拙劣的模仿劇;另外兩名副警拿著手電筒跪趴在地,搜尋各種蛛絲馬跡。
韓森醫生蹲在克萊菲爾夫妻與長椅間的狹小空間,雙眼與雙手不得閒地在死者身上忙碌著,絲毫不理會身旁的活人。沒有人開口說話,教堂裡一片死寂。
哈洛藍緩緩地在案發現場兜著圈,讓一切細節完整刻印在腦海裡;某個地方有問題,屍體有哪裡不大對勁,某種預感在警長的意識邊緣呼之欲出,但就是遙不可及。
「從屍體僵硬度來看,死亡時間不超過四小時,」韓森醫生未待問話便頭也不抬地自行開口,「等我覺得可以移動屍體時,我會再檢查溫度。哈里斯,你們那種小袋子給我一個,我找到一根頭髮。」
早不見了,哈洛藍邊想著,邊向外往紐伯里神父的方向走;不管是誰幹的,他現在早跑到紐約或加州了。然而,也可能他現在就在隔壁。

「所以每個人都很討厭他們。」
「我沒有這麼說,小麥。」
「神父,沒別的意思,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值勤的時候叫我小麥?」
「抱歉,忽然就脫口而出。」紐伯里神父微笑道;面前這個男人就像他的兒子一樣,且神父可以真心且大聲地承認,他是以一種相當俗世的方式關愛著他。麥克.文森.哈洛藍相當高大,腰上的槍和胸前的警徽著實讓他看來氣勢萬分,但在神父的眼裡,他依舊是那個在祭壇前幫忙的小麥。這一帶,所有人都是一頭金髮而且枯燥乏味,而小麥則是一頭黑髮,熱心、有想法;進入青春期之前,小麥總是緊緊地跟著他不放。當時神職還是個能吸引群眾的工作啊。
「好吧,那有誰跟那對夫妻是朋友?」
神父嘆了口氣,「他們沒有朋友。」
「你這是在幫倒忙,神父。」
「大概吧。」神父皺眉看著前方長椅,封條將約翰.克萊菲爾和瑪麗.克萊菲爾如桌飾般定在中間;韓森醫生正在袋子裡撈著東西,時而碰撞到夫妻倆的屍體,他倆就要倒下之際,他就伸手穩住他們的肩膀。神父不禁閉上雙眼。
哈洛藍又試著問,「剛才你說,他們試圖要把幾個教友趕出教區,因為這對夫妻認為他們是同性戀。我需要這些教友的名單。」
「但是沒人當真哪,我不記得有誰真的氣憤不已。這些指控實在太荒謬了。」
「所以,也沒有誰真的是同性戀?」
紐伯里神父遲疑了一會,「據我所知是沒有。」
「我還是需要那份名單,神父。你有克萊菲爾夫婦的檔案嗎?親屬、祖籍,那一類的?」
「在教堂辦公室裡,不過他們沒有親人。」
「也沒有小孩?」
紐伯里神父低頭看著交疊在膝上的雙手,褲子在膝處磨損褪色,說明自己是個職業的祈求者。他心想,這真是個灰色地帶;俗世與宗教各有其義務,卻在這可怖的所在,以這種可怖的方式彼此交會。他搜尋著自己的記憶,不去想哪些是不能洩露的隱私,找尋可以回覆哈洛藍的答案。「我想他們有一個孩子,但他們不願意多談他,或她的事,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有的是個兒子還是女兒。」
「孩子還活著嗎?」
「這我也不知道,抱歉。」
「沒關係。關於這對夫妻,你還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嗎?」
神父又皺了皺眉,在心裡一一打勾檢視;關於克萊菲爾夫婦,他所知的消息實在少得可憐,「當然,兩人都已是這把年紀,所以都已經退休了;記得沒錯的話,他倆都已是七十好幾。極度虔誠,不過我得說,是以他們自己的方式虔誠,而非神的方式。他們也極為孤僻,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內,我總覺得這是相當悲哀的事,不過,我想這對有錢人來說,也不是什麼罕見的特質。」
哈洛藍懷疑地看向衣衫襤褸的屍體,「有地無錢的大地主?」
紐伯里神父搖搖頭,「他們每年都會捐出收入的百分之十,總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送上支票和財務狀況表,以證明款額確確實實是收入的百分之十,好像我會懷疑或什麼的。」
哈洛藍哼了一聲,「怪人。」
「他們……是不尋常的人。」
「那他們身價多少?」
神父抬頭看向天花板,數字回到記憶之中。「超過七百萬,我想,但那是去年的金額,現在應該要多上更多。」
他倆身後的教堂大門開了又闔,一陣冷風順著走道竄了上來,伯納則跟在後頭,走到哈落藍身旁。「鄰居那兒什麼也沒問出來,州立鑑識人員還在路上。」伯納看到哈洛藍的表情,眼睛瞇了一下,「怎麼?你聽到什麼了嗎?」
「可能的動機。神父說,他倆身價數百萬。」
伯納的目光順著走道飄上兩人的屍體,「不可能。」
「倒也不能說是動機,小麥,」神父插嘴道,「除非你把我算作嫌疑犯。他們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教堂。」
伯納拐了哈洛藍一記肘子,「就跟你說是神父幹的。」
紐伯里神父幾乎就要露出微笑,不過及時阻止了自己。「路德教徒(譯註︰德教徒慣常以玩笑的方式面對生命困挫。)他反而喃道。
前方,韓森醫生驀地起身,「喔,媽的,」他馬上對紐伯里神父投了一個愧疚的眼神,「抱歉,神父。麥克,要不要過來看看這個?」
方才韓森醫生解開了瑪麗.克萊菲爾的黑色大衣,露出底下那曾經潔白的襯衫;上衣現在沾染著凝結的褐紅色血塊,味道瀰漫整張長椅。
「她胸口也中槍了?」哈洛藍問。
韓森醫生搖頭道︰「除非兇手還帶了卡農砲來。頭上的彈孔看來像是點二二手槍,但以那麼小的東西來說,胸口的血也太多了。」醫生解開那濕透的襯衫,掀開上衣,兩名在旁觀看的副警長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老天,」其中一名副警低語道,「看起來有人自己動手解剖屍體了。」
瑪麗.克萊菲爾的襯裙跟胸衣被割成兩半且褪至兩側,露出顯然從未曬過太陽的皮膚,蒼白且透著靜脈的青色線條。她胸口中央有一道垂直的切口,深可見骨;另一道切口是橫向的,傷口之深,讓她胸部的下半邊整個翻了出來,垂掛在腹部之上。

哈洛藍死瞪著這名老婦的胸口,感覺一股從未體驗且無可名狀的恐懼。「這不是屍體解剖,」他輕輕地回道,「這是一道十字架。」
 

 

我是傳奇
梅第奇匕首
第四扇門
班伯里十字
死亡證據
簡單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