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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One

騎著一匹公馬到班伯里十字架
看一位美麗女子騎白馬；
手戴指環，腳掛鈴鐺，
不管她到哪裡，音樂都將響起。
左手兩個指環，右手一個鈴鐺，
她坐在馬鞍上的高度剛剛好。
右腳一個鈴鐺，左腳一個指環，
她坐在馬鞍上的重量剛剛好。
騎著一匹公馬到班伯里十字架
看一位的美麗女子騎白馬；
手戴指環，腳掛鈴鐺，
不管她到哪裡，音樂都將響起。
（傳統童謠改編）
1.
那面鏡子救了他。

愛德‧史特拉坎根本沒想過要照鏡子，但這面鏡子就在樓梯底下，是前往酒吧的必經之地。晚餐進行得很順利。他們幾乎連第二瓶酒都快喝光了，可能是酒精的緣故，他沒轉頭，沒停下腳步，只是瞄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在古拉索島曬了六天太陽之後，他的皮膚呈現古銅色，而且還冒出了雀斑。雖然已經沖過澡，但今天最後一次潛水所留下的海鹽，還是使他的頭髮僵硬結塊，而且臉頰和下巴還留著鬍碴，襯衫從肩膀向下垂墜，像新衣服似的不合身。他不是個自負的人，但嘴角卻因為一抹極淺的微笑而拉緊。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長得挺不賴的。

樓梯上到一半時，他才意會到自己剛才在鏡子裡看見的其他景象。

現在已經來不及回頭瞄第二眼，但他的腦子拍下了這個鏡頭。他一步跨過兩個階梯繼續前進，一面在腦子裡處理這個畫面。那是一張桌子的側影。在畫面的背景，也就是鏡中映象的深處：克莉絲汀‧莫利紐茲正在給他的酒加料。

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身體向前傾斜，用一支吸量管把不知名的液體噴進他的酒裡。她試著用菜單擋住酒杯，要不是有那面鏡子，他根本不會發現。他開始感到惶惶不安。她到底在做什麼？對他下藥嗎？

他走到了酒吧，買了包駱駝牌香菸。他點了根菸，猛地吸了一口。對他下藥。沒錯，她就是對他下藥。她對他說過，她喜歡用迷幻藥來搭配餐前酒。開胃菜吃完之後，她把腳搭在他的大腿上，提議他也應該試試看。她的說法很簡單：迷幻藥能夠助「性」，因為可以強化及延長高潮快感。

史特拉坎不好此道，所以對她的提議一笑置之。於是克莉絲汀臉上閃過一絲不悅，為了緩和氣氛，他以買菸為藉口走開了一會兒。此時，他對克莉絲汀的膽大妄為感到驚愕不已，看來她從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史特拉坎這一趟是為《國家地理雜誌》拍攝水底月曆，第二天就要帶著底片回倫敦去了。本來還一心盼望等過幾天她度完假回國後，兩人還能繼續見面。但在看到鏡子裡的畫面後，他就沒這麼肯定了──她下藥的動作讓他發火。他們來這裡吃飯的原因再明顯不過了：他已經二十九歲，當然很清楚一個漂亮的女人用腳撫弄他的鼠蹊部，並不是為了增進他的血液循環。

他又吸了一口駱駝牌香菸，這時心念一動，他決定調換酒杯──如果克莉絲汀想刺激一下也行；前提是她自己來就行了。他付了香菸錢，轉身走回餐廳。這時，遠處有個樂隊奏起了千里達島的土著音樂。

《龍蝦鍋》是威廉斯塔德最好的餐廳。以木材和柳條打造而成，就坐落在海濱。他們的桌子在餐廳的後面。走回去的時候，史特拉坎看見淺灘上有一群黃蓋鰈，像玻璃碎片一樣閃閃爍爍，正在水裡尋找殘餘的食物。拉菲亞樹葉纖維製成的百葉簾拉起，一陣風吹得蠟燭忽明忽滅。

克莉絲汀這時已把羊毛毛衣披在肩上，她高尚優雅，齒如編貝，笑容散發著健康的氣息。身材勻稱健美，美貌不輸雜誌的封面女郎。至於她眼角的魚尾紋，讓史特拉坎想起了某個人……但不管這個人是誰，兩者之間實在八竿子打不著，現在根本無關緊要。服務生撤下餐盤，酒杯裡的藥已經完全融解。他坐了下來，擰熄香菸。

「一個整天潛水的人抽菸，不覺得有點蠢嗎？」她的口音是倫敦東區腔，錯不了。

「我想是吧。」

她喜歡運動風的打扮，幾乎不化妝，所以杯上沒有口紅印。兩只杯裡的酒高度幾乎一樣──但這不會維持太久，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先飲為快了。

史特拉坎從籃子裡拿起一根麵包棒，掰成四段。他把麵包扔過去時越過了克莉絲汀的頭頂，黃蓋鰈不到幾秒鐘就衝上前搶食。克莉絲汀轉過頭，看著水裡瘋狂搶食的情景。就在此時，史特拉坎眼明手快地調換好酒杯，剎那之間就大功告成，換好了之後馬上把他的新酒杯給舉起來。

「為魚兒乾一杯，」他說，用酒杯叮噹一聲輕敲她的杯子，然後像個品酒師似的，把酒含在嘴裡轉了轉後，才一口吞下去。嗯，這個味道──早知道不如點啤酒算了。

「為魚兒乾一杯，」克莉絲汀重複他的話。就算他表現得有點誇張，她也完全沒注意到。她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把桑賽爾白酒和藥一起吞下去。喉嚨既沒有哽住也沒有抽動，只有那雙明亮的藍眼睛閃了一下，同時露出一抹微笑，意思是「咱們走吧」。

晚餐結束了，兩人都很猴急。史特拉坎知道自己沒有能力結帳，於是提議多少幫忙出一點，但克莉絲汀很堅持：這一頓由她請客。他想回自己的地方，還是到她那兒去？兩人已經討論過彼此的住宿地點。他在戶外紮營，她則在聖馬可旅館租了個房間。這個問題顯然是多餘的。
她結清了帳單，然後兩人手牽手奔離餐廳。（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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